一次体系嫁接的失败,并非源自模板本身,而是对核心基因的误读与排异反应。
01
理想业绩“雪崩”,华为模式成了“替罪羊”?
理想汽车发布最新财报,数据显示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今年第三季度,理想汽车交付量降至93211辆,同比大幅减少39.0%。
从季度环比来看,交付量减少了约16%。这标志着理想汽车连续增长的纪录被打破。
更为严峻的是财务数据。理想汽车第三季度总收入为274亿元,同比减少36.2%。其中,车辆销售收入为259亿元,同比减少37.4%。
最令人震惊的是,公司由盈转亏,第三季度净亏损6.24亿元,而去年同期净利润为28亿元。
三大核心指标全面恶化。综观财报,理想汽车的问题远不止于季度亏损,而是正面临交付、营收、利润三大核心指标的全面恶化。从车辆交付量来看,2025年1-9月,理想汽车总销量约为29.71万辆,同比减少约13%。
增程式赛道萎缩是理想汽车面临的首要挑战。自2025年6月起,增程式乘用车在新能源批发占比已连续5个月回落。今年1-10月,纯电动占比为62%、狭义插混为29%,增程式份额最小且唯一负增长。
理想汽车赖以生存的L系列车型正承受压力。据媒体报道,2025年1-10月,理想L系列车型销量下滑幅度均在30%以上。
现金流方面,理想汽车第三季度经营活动净现金流出74亿元,而去年同期为净流入110亿元。公司的自由现金流为-89亿元,而2024年第三季度为91亿元。
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在面对这些数据时坦言,过去三年推行的职业经理人管理模式是一个错误,并表示公司将从2025年第四季度起,全面回归创业公司模式。而不久前在一份内部组织调整公告发布后,原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袁春峰正在办理离职,前一天,李文智也已经离开了理想汽车。这两位均出身于华为体系的高管的离开,被外界视为华为管理体系在理想的终结。
但同行企业赛力斯的崛起,以及那一长串由华为离职员工缔造的上市公司与行业龙头名单,都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:问题不在于华为的管理体系,而在于理想自身。 一次机械的“拿来主义”无法成就一家伟大的公司,真正的失败,源自企业核心战略的摇摆、对市场需求的迟钝,以及创始人对管理真谛的失焦。
要看清这一点,两个关键的参照系不可或缺:一个是与华为深度共生的赛力斯,另一个则是带着华为基因离开并开枝散叶的“毕业生”军团。
02
赛力斯范式:与华为的“全身心”共振
与理想对华为的“机械模仿”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赛力斯与华为的“深度共振”。这场合作,堪称传统车企向科技企业转型的教科书级案例。
1、起点与成绩的鲜明对照:
与曾经凭借“蔚小理”光环一路高歌的理想相比,赛力斯(原小康股份)的起点并不高,甚至一度面临转型困境。
然而,正是这种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的决绝,让其能以更开放、更彻底的姿态拥抱华为。如今,问界系列已成为赛力斯的绝对主力,累计交付迅速突破90万辆。其中,售价50万元级的问界M9单月销量曾一度超过理想L7(图片|配置|询价)、L8、L9三款车型的总和,成功站稳高端市场。而理想却陷入增长瓶颈,纯电转型受阻,甚至出现单季亏损。
2、2、华为赋能赛力斯的,是一套全栈式系统:
技术硬核赋能:华为提供了从智能汽车数字平台(iDVP)、智能座舱(HarmonyOS)、智能驾驶(ADS)到智能车云的全栈解决方案。这不仅是部件供应,更是帮助赛力斯构建了面向未来的整车电子电气架构和核心竞争力。
管理体系注入:华为将成熟的IPD(集成产品开发)、LTC(线索到回款)等流程体系深度植入赛力斯,重塑其研发、质量、供应链管理。例如,华为严苛的“零缺陷”质量文化,直接提升了问界系列的产品可靠性与口碑。
组织与人才锻造:双方联合团队深度融合,华为派出了大量专家深入赛力斯研发、制造、质量一线。赛力斯创始人张兴海亲身体验这种变革,曾为测试新款车型,从重庆连续驾驶55小时至西藏冈仁波齐,全程智能辅助驾驶占比高达70%。这种“用户至上”的理念与华为“以客户为中心”的核心价值观形成了共振。
这种赋能是“授人以渔”而非“授人以鱼”,是思维、技术到管理的彻底进化。赛力斯的成功证明,华为模式并非不能移植,关键在于合作方是否有“清零过去”的勇气和“优化吸收”的诚意。
03
华为“毕业生”军团:一套可迁移的成功算法
如果说赛力斯证明华为管理体系可以在合作企业中成功移植,那么从华为离职高管的创业成功,则证明这套体系在离开华为后仍具有强大生命力。
外界常问:从华为出来的人,为什么都这么厉害?答案不是一两个天才的偶然,而是一个庞大群体在系统性锻造后的必然。
据行业估算,华为累计离职员工已超过20万人,其中大量精英投身创业或担任企业核心高管。据不完全统计,他们创办或掌舵的企业中,已诞生了数十家上市公司和行业“隐形冠军”,形成了一个总市值规模达万亿级别的“华为系”创业生态。这并非个人英雄主义的传奇,而是华为管理体系、奋斗者文化与技术工程能力,在离开母体后生命力依然旺盛的集体证明。
看看这些“毕业生”的成绩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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汇川技术:创始人朱兴明,原华为电气产品线总监。他将一家专注于工业自动化的公司做到了市值超1700亿元的“工控茅”。其分拆的子公司联合动力,仅用三年将营收从29亿做到162亿,年复合增长率近80%,在新能源汽车电控系统领域位列第三方供应商第一。这源于华为对技术深耕和系统工程能力的极致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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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朔科技:创始人侯世国,前华为海思芯片研发工程师,曾参与“备胎计划”。他带领公司从一个十几人的团队起步,将一片小小的电子价签卖到全球50多个国家,占据中国市场超60%的份额,2025年上市首日市值即逼近300亿元。其骨子里是华为“为极限生存做准备”的危机意识与国际化视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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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元机器人:创始人彭志辉(稚晖君),华为“天才少年”。离职创业仅一年多,公司估值已突破150亿元,成为人形机器人领域的现象级“独角兽”。他身上体现的是华为对顶尖技术人才的破格激励,以及对前沿科技不计成本的探索精神。
人瑞人才:创始人张建国,原华为公司人力资源副总裁,1990年进入尚处于初创阶段的华为,在华为工作十年。他创办的人瑞人才公司2019年在香港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,是以技术驱动的人力资源服务公司,业务覆盖全球21个国家和地区,服务800余家中国企业出海。
这仅仅是一个缩影。从网络安全(迪普科技、安天科技)到芯片设计(国科微、艾为电子),从储能(思格新能源)到人工智能,再到人力资源管理,华为系创业者们正在科技和管理的各个关键领域开枝散叶。他们带走的不仅是技术,更是“力出一孔,利出一孔”的战略定力、“以客户为中心”的价值观和一套经过千亿级企业验证的管理逻辑。 当这些基因与新的商业土壤结合,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
这些华为前高管创办的企业有一个共性:它们不是简单复制华为的管理制度,而是内化了华为的管理哲学和组织能力。
04
理想败因解码:战略摇摆、产品失准与“人治”困局
与赛力斯的全身心共振和华为系创业者的内生成功相比,理想汽车的“学习”成了一场“画皮难画骨”的模仿秀。将败局归咎于“学习华为”,无疑是避重就轻。其“学废了”的根源,在与赛力斯的对照中,暴露无遗:
1、镜鉴:与赛力斯的道路分岔
在战略定力上,赛力斯自2016年便前瞻性锚定增程赛道,坚持“用户定义汽车”;而理想则在“全面学华为”与“回归创业模式”之间摇摆,在增程、纯电、机器人之间战略模糊。
在学习华为的深度上,赛力斯选择全面拥抱、深度融合;理想则停留于对IPD、PBC等流程的机械照搬,引发了严重的“排异反应”。
在创始人角色上,张兴海以极致行动践行“用户至上”;李想则持续集权,战略亲自拍板,销售体系一年内调整多达6次。
在市场应对上,赛力斯聚焦中高端,以问界M9/M8构建清晰的双旗舰矩阵;理想的产品线却从L9不断下探至L6,高端市场失守,品牌定位在消费者心中逐渐模糊。
最终,市场给出了答案:赛力斯销量持续攀升,问界M9成为50万以上市场标杆;理想则面临销量下滑、转型受阻、季度亏损的严峻局面。
2、理想“画皮难画骨”的模仿困境
首先,是流于表面的模仿。2022年,李想在白板上写下“全面学华为”后,迅速引入了IPD流程、PBC考核、战区制。但这只是“像素级复制”了表格和架构。
华为IPD的核心是“通过结构化流程促成跨部门共识,确保做正确的事” ,其背后是充分的授权、辩论与妥协。而在高度集权、依赖李想个人决策的理想,IPD流程反而变成了延长决策链、增加内耗的官僚程序。申请一台展车需5层签字,即是明证。
其次,是创始人风格与体系本质的冲突。华为管理体系强调 “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呼唤炮火” ,背后是一整套成熟的授权、监管和资源调配系统。任正非自称“不懂管理”的“糨糊”,正是为了把权力下放给体系。而李想在学习华为期间,直接管理的部门反而增加到了5个,权力愈加收紧。这种“人治”与“法治”的根本矛盾,注定了华为体系的排异反应。
3、业绩滑坡的致命内因:战略与产品失准
更重要的是,理想业绩滑坡的致命伤,根植于其自身的战略与产品失误,与华为管理体系何干?
纯电转型接连失利与信任崩塌:MEGA的失败只是开始,今年7月底上市的i8表现同样堪称灾难:外观被吐槽,拿“与卡车对撞”做营销引发争议,上市一周后火速降价救市。资本市场反应直接,i8发布次日港股开盘即暴跌超10%。
第三季度业绩“雪崩”,一个直接且沉重的打击是MEGA因起火风险大规模召回。这不仅带来巨额直接经济损失,更严重动摇了品牌赖以生存的“家庭安全”基石。这本质上是产品质量控制体系、测试验证标准和供应链管理能力的缺失,是基本功问题,岂能归咎于IPD或PBC?
产品同质化与创新护城河瓦解:理想今年推出的新车型被市场诟病为“套娃”,缺乏颠覆性创新。在竞争进入“智能化”深水区的当下,理想在智驾和座舱上的领先优势被快速追平。当对手比拼AI大模型、超快充时,理想却未能建立起新护城河。这不仅是创新节奏的迟缓,更是对智能电动车竞争主轴已从“空间与舒适”切换到“智慧与效率”这一根本性转折的误判。
市场被侵蚀与内部信心动摇:问界M9等车型正强势蚕食理想的基本盘。资本市场与内部人的反应更为诚实:i8发布前,部分高管与股东已开始抛售股票:CTO谢炎减持套现约1193万元,美团王兴在四天时间内累计减持套现超过6亿港元。这种内部人的离场信号,比任何财报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李想曾拍案怒斥内部“造假”,但面对已异化的体系和断裂的信任,个人式的愤怒已难挽狂澜。理想学习华为的最大问题在于:只学了流程的“形”,却未能理解其激发活力、适配业务的“魂”;只看到了管理体系的“枷锁”,却丢掉了其背后“开放、妥协、灰度”的哲学空间。
05
学华为的误区:可抄的流程,需悟的哲学,学不走的基因
众多企业都想学习华为,但效果参差不齐。核心在于能否分清哪些是“可学的”方法论,哪些是“需悟的”哲学,哪些是“学不走”的基因。
1、可抄的“基础设施”:如IPD(集成产品开发)、LTC(线索到回款)、ITR(问题到解决)等端到端流程框架;以客户满意度为核心的考核体系;数据驱动的决策机制等。这些是经过验证的方法论,可以且应当被学习、定制。
2、需悟的“管理哲学”:这才是精髓,也是最难的部分。
灰度与妥协:管理不是“非黑即白”,而是在坚持原则与动态调整中找到平衡。任正非的“浆糊哲学”,核心是懂得妥协。
自我批判与危机意识:华为永恒的“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华为”之问,是组织保持活力的根源。
“利出一孔”的分享机制:98.6%的股份由员工持有,让奋斗者分享成功,形成最坚实的利益共同体。
3、永远学不走的“核心竞争力”:
任正非的企业家特质:其军人般的战略定力、近乎偏执的学习能力、将绝大部分股权分出去的胸怀,以及数十年来在重大战略关口近乎神奇的判断力,不可复制。
数百亿学费换来的系统能力:华为花费数百亿向IBM等全球顶级咨询公司学习,并经过自身巨量业务锤炼、持续迭代二十多年才形成的管理体系,其复杂性和成熟度是时间与金钱堆砌的壁垒。
“胜则举杯相庆,败则拼死相救”的团队文化:这不是口号,而是深入骨髓的行为习惯,是在极端压力下被反复验证过的组织凝聚力。
06
结语:管理的本质是适配与进化,而非机械的模仿
理想汽车的教训鲜血淋漓:它再次印证了一个朴素真理——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它采用了哪家巨头的方法,而在于它是否建立了一套与自身战略、文化和阶段相匹配,并能持续进化的运营系统。
华为最宝贵的并非那些流程和表格,而是其“无生命的管理体系” ——一套不依赖于任何个人,能够自我驱动、持续迭代的机制。任正非的目标,正是让制度与规则守望华为。
对于理想而言,真正的挑战不是是否回归创业模式,而是李想能否完成一场深刻的自我革命:在集权与授权、长期研发与短期销量、用户价值与资本期待之间,找到真正可持续的平衡点。
当其他车企创始人展示自研芯片或AI大模型时,李想曾举着车载桌板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传播。这张照片无意间揭示了差距所在:是沉浸于对单一功能的微创新,还是致力于构建定义下一个时代的底层能力?
李想面对的不仅是市场的残酷围剿,更是对企业管理本质的重新思考。华为管理体系的退出,不是因为它无效,而是因为它从未被真正理解和接纳。
理想需要的不是另一个管理模板,而是一场触及灵魂的自我批判与重生。管理体系的本质是适配与进化,而非机械的模仿。 如果丢失了战略定力与创新内核,谁都救不了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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