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那边,氢气的事情好像走到了一个窄胡同里。丰田公司的Mirai(图片|配置|询价),一款用氢气作动力的汽车,十年前刚推出来的时候,很多人都觉得这代表了以后。可十年过去了,这车在日本总共只卖掉了8000多辆。这个数字,离他们当初设想的目标差得太远。
为什么会这样?最直接的问题,出在钱上。一辆车,最基础的型号标价折算过来要42万人民币。这个价格,就决定了它不可能是给大多数人开的。买车的人少,给车加氢气的地方自然也就难办。

建一个加氢站,需要投入的资金是2600万元。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。因为车少,来加氢的也少,这些建成的站点很难赚回本钱。全日本建了154座这样的站点,最近的动静是,其中有3座已经停止运营了。这就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:站点少,人们就不敢买车;车卖不出去,站点就更没有建的必要,甚至已有的还要关门。路,好像就这么堵死了。
在中国,人们对氢气的用法,想的却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。这边根本没有一开始就去琢磨怎么让家家户户开上氢动力的小汽车。
重心完全不一样。先看用量,中国在2022年一年里,就用掉了3650万吨的氢。这个用量是全球第一位的。其中,有一种叫绿氢的,也就是用风电或者光伏发电制造的氢气,产能达到了22万吨,占了全世界总产量的一半。制造这种绿氢,需要一种叫电解槽的设备,而全世界60%的电解槽,都是中国造的。
关键在于成本的变化。三年前,获取一公斤氢气,成本大约是30块钱。今天,这个数字降到了20块。按照规划,到2030年,成本要被压到13块钱一公斤。这个价格,就和现在用汽油制造氢气的成本差不多了。成本降下来,用它的地方自然就多了。
这些氢气,没有优先供给小汽车,而是先进了重型卡车和公交车的燃料箱。这笔账很好算。一辆长途重卡,每天在路上跑,烧柴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。如果换成氢气,燃料成本降低,省下来的钱就是实实在在的利润。

而且这些车辆的运行路线往往是固定的。比如从一个物流中心到另一个城市,或者固定的公交线路。加氢站就沿着这些线路建。这样一来,全国建成的351座加氢站,每一座都有明确的服务对象,利用率很高,不会出现建了却没人用的情况。这种模式,让氢气的使用从一开始就能盈利。
那么,这么便宜的氢气又是从哪里来的?答案在中国的西部地区。那里有大面积的戈壁和荒滩,风能和太阳能资源用不完。过去,风电和光伏电站发出的电,如果超出了电网的需要,就只能白白浪费掉。

现在,这些多余的、原本要被浪费的电力,被用来电解水。水分解后,就产生了氢气。这个过程,等于把本来要被扔掉的电,转化成了可以储存和运输的氢气。整个流程被称为“风光-制氢-消纳”。
这些在西部生产出来的氢气,随即被运往东部的工业区。它们成了钢铁厂和化工厂的新燃料和原料。

以前,钢铁厂需要烧掉大量的煤炭来获取炼钢所需的高温。现在,一部分煤炭可以被氢气替代。氢气燃烧只产生水,没有污染,而且热值高。化工厂的许多产品,本身就需要氢作为原料,现在有了稳定且成本可控的氢气来源,生产过程也变得更加划算。
最近,东部一家改造了生产线的钢铁厂公布了试运行数据。使用氢气参与炼钢后,工厂的整体能耗下降了大约两成,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减少了接近一半。这个结果,清楚地说明了这条路的价值。
回过头来看,两种思路的差异就显现出来了。日本的策略,是先推出一个高科技的终端消费品,也就是Mirai那样的汽车,然后期望这个产品能够带动起一整条全新的产业链,包括昂贵的加氢站。这是一个自上而下的想法,起点很高,但市场和成本的账却算不过来。

中国的做法,是把氢气当作一种基础的工业物资,跟煤炭、天然气一样。先不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消费市场,而是把它塞进现有的、最需要它的工业环节里。哪里能耗高、哪里有降成本的迫切需求,就先用到哪里。
从重卡运输到钢铁冶炼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刚性需求。当这些环节因为用了氢气而节省了成本、跑通了商业模式,对氢气的需求就会自然而然地扩大。需求扩大,就会反过来推动制造成本的进一步降低。
这是一个从下往上的路子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先让氢气在工业领域里扎下根,等规模、技术和成本都成熟了,再回头看,会发现能做的事情就多了。

渝公网安备50010502503425号
评论·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