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5年,当全球车企还在为锂矿资源争夺不休时,东京理科大学的一项研究让新能源赛道迎来“地震级”突破:一款能在室温附近(接近100°C,远低于传统氢电池400°C的工作门槛)运行的氢电池,将能量密度做到了2030 mAh/g——这是当前顶级锂离子电池(203 mAh/g)的10倍,意味着搭载它的电动车续航轻松突破1000公里,且无需笨重的高压储氢罐。
但这场“氢电池革命”的主角不止日本。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(简称“大连化物所”)早在2023年就推出了基于稀土催化剂的室温氢电池原型,虽能量密度略低(1800 mAh/g),却将循环寿命提升至2000次以上,远超日本团队目前的500次水平。一边是“容量先锋”,一边是“实用派代表”,中日两国在氢电池领域的隔空较量,正悄然改写新能源汽车的技术格局。
从400°C到100°C:氢电池的“降温革命”
氢电池不是新概念。早在上世纪70年代,科学家就发现氢的能量密度(143 MJ/kg)是汽油的3倍、锂电池的100倍,但如何让氢在常温下稳定“工作”,却成了困扰学界半个世纪的难题。
传统氢电池的核心痛点是“高温依赖”。由于氢在常温下难以电离,这类电池需要加热到400°C以上才能让氢离子在电解质中移动,这不仅消耗大量能量,还对材料耐高温性提出苛刻要求——电极材料在高温下易氧化,电解质容易分解,导致电池寿命通常不超过100次循环。“就像给电池装了个‘小锅炉’,既不经济也不安全,根本无法用于汽车。”大连化物所研究员张涛形象地比喻道。
东京理科大学的突破,在于找到了一款“会呼吸的电解质”。团队用氢化钡(BaH₂)、氢化钙(CaH₂)和氢化钠(NaH)按特定比例混合,通过高温烧结形成一种具有“笼状结构”的固体电解质。这种晶体结构的神奇之处在于:它的“笼子”刚好能容纳氢负离子(H⁻)通过,同时阻止其他离子干扰,在100°C时,氢负离子的迁移率达到0.01 S/cm——这是传统固体电解质在400°C时才能达到的水平。
“我们把氢的‘运动门槛’降低了。”研究团队在论文中解释,这种电解质就像为氢负离子铺了一条“专用通道”,无需高温激发就能快速穿梭。配合镁氢化物(MgH₂) anode和氢气 cathode的设计,整个电池实现了“放电-充电”的可逆循环:
- 放电时:阴极的氢气被还原成氢负离子,通过电解质通道抵达阳极,与MgH₂反应生成镁离子和电子,电子通过外电路形成电流;
- 充电时:外接电源驱动氢负离子反向移动,在阴极重新结合成氢气,被MgH₂吸附储存——整个过程无需高压储氢罐,氢气以固体形式“藏”在电极中,安全性大幅提升。
最让行业兴奋的是其能量密度。2030 mAh/g的指标意味着,一块重量与传统锂电池相当的氢电池,能存储10倍的电量。按此计算,一辆搭载50公斤氢电池的电动车,续航可达1200公里,远超当前锂电池电动车600公里的上限,且充电时间仅需10分钟(通过补充氢气实现“快充”)。
中国团队的“实用主义”:用稀土催化剂补全寿命短板
当日本团队的论文在学术圈引发轰动时,大连化物所的实验室里,一款氢电池原型已连续循环工作了2000次,容量保持率仍有85%。“我们不追求‘极致容量’,而是先解决‘能不能用’的问题。”张涛说,团队的研发思路从一开始就瞄准“产业化”——新能源汽车需要的不仅是高容量,更是长寿命和低成本。
大连化物所的氢电池,核心创新点是稀土催化剂。团队在电解质中掺杂了铈(Ce)和镧(La)两种稀土元素,形成“复合催化位点”。这两种元素的原子结构具有可变价态,能在放电时“帮助”氢分子分解成氢负离子,充电时又能“推动”氢负离子重新结合成氢气,整个过程的能量损耗降低了30%,电池的循环稳定性大幅提升。
“稀土元素就像电池里的‘交通指挥员’,让氢的移动更有序。”张涛解释,传统氢电池在循环过程中,电极表面会形成“氢化物沉积层”,阻碍离子传输,导致容量快速衰减;而稀土催化剂能抑制这种沉积,让电极始终保持“活性”。实验数据显示,这款氢电池在100°C下循环2000次后,容量仅下降15%,而日本团队的电池在500次循环后容量就下降了40%。
在能量密度上,中国团队的1800 mAh/g虽略低于日本的2030 mAh/g,但已远超锂电池。更关键的是,团队解决了材料成本问题。日本团队使用的氢化钡价格高达每公斤2000美元,且全球产量稀少;而大连化物所选用的氢化钙和稀土元素,在我国储量丰富——氢化钙每公斤仅50美元,铈和镧的价格更是低至每公斤10美元以下,这让电池的规模化生产成本大幅降低。
“我们算过一笔账,按当前材料价格,这种氢电池的成本约为每千瓦时80美元,比锂电池(每千瓦时120美元)低30%。”张涛透露,团队已与比亚迪、宁德时代等企业达成合作,计划在2026年推出用于商用车的氢电池原型——商用车对续航和成本更敏感,是氢电池落地的理想场景。
除了大连化物所,国内其他团队也在氢电池领域多点开花。清华大学团队研发出“石墨烯包覆镁氢化物电极”,通过石墨烯的高导电性和稳定性,进一步提升电池的充放电效率;中科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则开发出“陶瓷基固体电解质”,将电池的工作温度范围扩展到-20°C至150°C,适应不同气候条件。这些技术创新,共同构成了中国氢电池的“技术矩阵”。
中日路线之争:氢电池的“理想与现实”
日本团队的“高容量路线”和中国团队的“长寿命路线”,本质上反映了两国在新能源技术上的不同考量。日本作为资源匮乏的国家,更倾向于通过技术突破实现“性能领先”,抢占高端市场;而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,更注重技术的“实用性”和“可规模化”,希望通过成本优势快速普及。
从技术指标看,两者各有优劣:
技术指标 日本东京理科大学团队 中国大连化物所团队
能量密度 2030 mAh/g 1800 mAh/g
工作温度 接近100°C 50°C-120°C
循环寿命(容量保持80%) 约500次 2000次以上
核心材料成本 高(依赖氢化钡) 低(稀土+氢化钙)
产业化进度 实验室阶段 原型机测试阶段
日本路线的最大挑战是材料瓶颈。氢化钡的全球年产量不足100吨,且生产过程能耗极高,若要规模化生产氢电池,必须找到替代材料。此外,500次的循环寿命远不能满足汽车需求(传统锂电池的循环寿命通常在1500次以上),后续需要在电极材料和电解质稳定性上进一步突破。
中国路线的短板则是能量密度。1800 mAh/g虽已足够优秀,但与日本的2030 mAh/g相比,在续航上仍有差距。不过,张涛认为这不是问题:“通过优化电极结构,我们有望在2027年将能量密度提升至2200 mAh/g,同时保持2000次的循环寿命。”目前,团队已在实验室实现2100 mAh/g的原型,正在进行稳定性测试。
在产业化进度上,中国团队明显领先。2025年9月,大连化物所与比亚迪合作建设的“氢电池中试线”在深圳开工,计划年产1000套商用车氢电池系统,预计2026年下半年开始装车测试。而日本团队尚未公布产业化时间表,仅表示“正在与丰田、本田等企业探讨合作可能”。
氢电池的“终极战场”:改写新能源格局的关键变量
氢电池的突破,不仅是技术层面的进步,更可能重塑全球新能源产业的竞争格局。当前,锂电池电动车面临着锂矿资源短缺、回收难等问题——全球已探明锂储量仅能满足未来30年的需求,且锂电池回收成本高达生产成本的50%。而氢电池的核心材料(镁、稀土、氢)储量丰富,镁的地壳储量是锂的2000倍,氢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且电池回收过程简单,对环境友好。
但氢电池要真正替代锂电池,还需解决两大行业痛点:
- 氢的绿色生产:目前全球95%的氢来自“灰氢”(通过天然气重整制氢,碳排放高),仅有5%是“绿氢”(通过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)。若要实现“全生命周期零排放”,必须大规模发展绿氢。中国在这方面已走在前列:2025年上半年,国内绿氢产能达到100万吨/年,占全球总产能的60%,且成本已降至每公斤2美元以下,为氢电池的推广提供了“绿色燃料”保障。
- 基础设施建设:氢电池电动车需要加氢站支持,目前全球加氢站数量不足1000座,且主要集中在日本、德国等国家。中国正加速布局:《“十四五”氢能产业发展规划》明确提出,到2025年建成1000座加氢站,形成“覆盖主要城市群的加氢网络”。截至2025年10月,国内已建成加氢站620座,预计2026年将突破1000座,为氢电池电动车的普及奠定基础。
除了汽车领域,氢电池在储能、船舶、航空等领域也展现出巨大潜力。大连化物所的团队已开发出用于储能的“大容量氢电池系统”,其能量密度是锂电池储能系统的8倍,且可长时间储存(氢以固体形式储存,无泄漏风险),适合作为电网级储能设备。“未来,氢电池可能会像今天的锂电池一样,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。”张涛说。
结语:一场没有输家的技术竞赛
从日本的“室温突破”到中国的“稀土催化”,氢电池领域的中日较量,本质上是一场“良性竞争”。日本团队的基础研究突破,为氢电池的性能提升打开了想象空间;中国团队的应用导向研发,让氢电池更快走向产业化。这种“你追我赶”的格局,最终将推动整个行业进步。
正如一位新能源行业分析师所说:“锂电大厂不必恐慌,氢电池不是来‘取代’锂电池的,而是来‘互补’的——锂电池适合短途、小型设备,氢电池适合长途、大型设备,两者将共同构成未来的新能源体系。”
对于消费者而言,这场竞争带来的将是更优质、更便宜的新能源产品。或许在不久的将来,我们既能买到续航1000公里的氢电池电动车,也能用上容量更大、寿命更长的氢电池手机——而这一切,都始于今天中日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的那些“奇思妙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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